高鸿锦 （1965届）

1985年11月6日，张孝文副校长代表学校在清华大礼堂宣布原化学化工系分开，分别成立化学系和化工系。至今已整整过去了20年。我从那时开始到1999年担任化学系党委书记，作为建系工作的参与者，见证了全过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许多情景还历历在目。

大家都知道，1952年以前清华大学有全国一流的化学系。1978年邓小平同志发出教育要“四个面向”的号召后，在清华复办理科专业成为学校上下的共识。从1981年起，理学院的其他系均先后复建，而化学系的正式启动最晚。这是因为1952年的院系调整对清华化学队伍的元气损伤最重，在师资、实验设备条件和科研基础方面均十分薄弱。因此在复系的筹备工作上面临严重的困难。在师资方面，院系调整后留下的化学教研组中的不少骨干教师在学校成立工程化学系和核能研究院时又被先后抽调出，余下的教师和职工基本上只能应对校内繁重的工科化学基础课教学任务。为了加强师资力量，当时的化工系党委书记滕藤同志在1977年复出后着手抓的第一件事就是网罗人才，包括招回一批业务拔尖、在文革期间散落在各地的原工程化学系毕业生（如吴国是、宁永成、孙扬名等，都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从各地“挖”来的），他们在复系筹备以及新化学系的学科建设、队伍建设和组织领导工作中均发挥了重要作用。

为不失时机地探索和积累理科化学专业的办学和教学经验，化工系自1977年恢复高考时就在每年新招本科生中增设一个理科班。为保证生源质量，首届的化73班30人是从全年级180新生的前60名中挑选出的。在课程设置和任课教师聘用等方面都给予了一些特殊的安排。滕藤同志特别主张清华培养的化学专业学生除精通化学外，应比一般化学系的学生具有更强的数理基础，以适应现代化学科学发展的要求。化73班以及其后几届化学班第一、二年大部分的数理基础课程都是和物理系学生一起上课。这在国内其他化学系中尚不多见。前五届的本科毕业生以雄厚的数理和理论化学基础形成特色，他们其后在交叉学科和前沿领域的研究中具有较强的适应能力。例如,化73班邬虹82年毕业考取北师大天文系；欧阳颀赴法国留学并获得国家博士学位，在化学物理领域的理论研究中获得了杰出成就，现为长江教授执教于北大物理系。

筹备过程中在人事方面的一个关键步骤是把清华校内规模有限而又比较分散的化学教学和科研队伍集合起来，一起为恢复化学系而努力。具体来说，就是解决原隶属于学校基础课的化学教研组与原隶属化工系的催化教研组和分析中心人员的整合。校领导当时确定的方针是“先合后分”。即先将化学教研组与化工系合并，成立“化学与化学工程系”作为组织上的过渡，然后待时机成熟时再把理科与工科分开，各自成立系。然而，由于某些历史上的原因，开始时双方对合并的举措认识并不一致，出现了较大的意见分歧。1980年初化工系党委派我来具体处理这件事，经过数月的反复调查研究和征求意见，确定了大多数同志均能接受的可行方案。最后在何东昌副校长的亲自主持下圆满地完成了这项重大的人事调整。其后系党委调我去化学教研组担任了一年多的党支部书记。当时化学教研组有近100人，队伍过于臃肿。我的主要任务是在保证面向全校的化学基础课教学质量的前提下，调整结构，精减队伍。所做的主要工作是：成立无机化学教研组，充实并加强无机化学教学力量；剥离分析化学，并入分析中心，实现分析化学与仪器分析的融合；调整部分人员进入校、系机关或学校其他单位。经过这样一段时间的努力，普通化学的队伍更加精干、任务也更加集中与明确。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分析化学与仪器分析双方人员的合并，不仅对两门课程的改革产生很大的影响，而且大大充实了分析中心的力量，对于教师学术水平的提高也起了很好的作用。

考虑到清华停办化学系已经30多年，我们对国际上化学的发展状况了解甚少，而人家对我们就更不了解。为了增进相互了解，1985年5月系领导请宋心琦教授随同理学院代表团访问美国10多个最负盛名的化学系。当时我正在加州大学RIVERSIDE分校化学系当访问学者，参与了其中很短一段时间的工作。据我了解宋老师在美国这段时间很辛苦，除了了解情况、收集资料，还要不厌其烦地向对方介绍情况，让他们更多了解我们。后来的事实说明，宋老师此行对即将成立的化学系对外交往起了很好的作用。宋老师访问归来后对化学系的发展提出了许多中肯的建议。

1985年下半年化学系筹建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新成立的筹备班子，尤其是宋心琦、吴国是、刘殿球等老师作了大量工作。按照学校的部署，化学系年底一定要挂牌宣布成立。10月份的一天，我和时任化学化工系党委书记的曹晓文同志一起找已升任国家科委副主任的滕藤同志商讨有关新系成立的两个重要问题：一是新系名称，而是两系分家原则。关于系的名称，当时已成立的理学院各系分别命名为应用物理系、应用数学系、生物技术与科学系，系内外也有同志主张把新系命名为“应用化学系”。在讨论这个问题时，滕藤同志的态度非常明确，他说：“叫应用化学系不行，这个名称现在已被弄得太滥了！化学系清华要嘛不搞，要搞就要入化学的主流。现在我们是弱一点，但要赶上去，至少不应当比一般综合性大学化学系差，我们要有信心经过若干年努力能够进入前几名”。滕藤当时已调离学校差不多快一年了，不过我们还是一如既往把他当作老领导看待，他的这个讲话精神，后来一直成为新成立班子努力的方向，始终激励着我们前进。他也一直关心着化学系的发展，直到现在他还时常向我们了解系里的情况。

谈到分家的问题，涉及人员、房子以及设备等，有些问题处理起来也很棘手。好在当时曹晓文同志表示，两系分家的原则是尽可能保证新成立的化学系能够正常运行，历史包袱和问题能留在化工系的就不要带走。他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我们两个系的分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顺利完成了，尽管双方在个别几间房子问题有争执，拖了一阵，最终还是妥善安置了。所以尽管过了这么久，我们还是十分感激化工系领导，尤其是曹晓文同志在筹建化学系过程中所做的巨大努力，包括分家问题上给予化学系各方面的支持和帮助。

1986年12月我们终于挂牌恢复了化学系。不过当时的实际情况是，半数以上的教师长期以来主要从事普化和无机、有机、分析及物化四大化学基础课程的教学，很少参加过科研，多数教研组无确定的科研发展方向。科研项目不仅数量少，水平也不高，1986年全系研究经费收入仅30万元，人均不足2000元！大部分教学和研究实验室的设施陈旧落后，化学馆所有基础化学实验室自1932年建成以来从未改造过。室内环境及水电、照明条件甚至还比不上北京市重点中学的化学实验室。在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方面，尚未获得化学博士学位授予权，硕士学位点也只有一个。全系有本科生150名，教职工总数则为160人，与学生数量比例倒挂。队伍超编而平均素质欠佳。更为急切的是当时系里财政拮据，年底发不出奖金，系里给学校打报告申请借款2万元，校长批转给财务处处理，最终因为财务处担心化学系无偿还能力只同意借给款额的一半。

面对这样的实际情况，显然要在较短的时间内改变落后的面貌，建设一个与清华的地位相称的化学系，任务十分艰巨。建系伊始，化学系给自己提出了“五年打基础，十年进入全国先进化学系行列”的奋斗目标。与此相应，新的系领导班子没有被这些困难束缚住，一开始就把工作重心放在学科建设上。

化学系原有学科状况有两个主要问题，一是总体水平不高，二是主要二级学科发展十分不平衡。建系前已取得硕士学位授予权的物理化学学科相对较强，但作为制备、合成的基础学科的有机、无机化学均非常弱。在“建设先进化学系”的总要求下，我们向各二级学科的有关单位提出了“打入甲级队，争取出线权”的口号，同时采取了“发展已有的优势，加强薄弱环节，逐步建立合理的学科布局”一系列措施。经过努力，1990年我系申报的物理化学博士点在全国17名竞争对手中以票数第一获准通过，并先后获准建立了分析化学和有机化学硕士点。这些突破性进展大大鼓舞了全系的士气，乘势前进，后来的几年我们系各学科的博士点、硕士点相继也都建立了起来。并在2000年取得了化学一级学科的博士学位授予权。

事实上，学科建设的成果是全系科研实力、各项工作的集中体现。由于全系上下的共同努力，建系初期那几年，我们每年都承担40多项纵向和横向的科研开发项目，科研收入连年增加，1992年科研经费573万元，平均每人达到4万元。同时，从1987年开始，化学系与河北石家庄郊区合作兴办液晶材料厂，不仅创办了国家液晶产业急需的高技术产业，也促进了我系的发展，带来了经济效应。现在这个企业已成长为产值超2亿元，每年利润数千万元的优秀企业。

要说建系初期最难的事情莫过于优化队伍、调整结构、精减人员。建设一流的化学系必须有一流的人才。化学系前几届领导班子从一开始就在北大、化学所等四处物色优秀人才，在有关单位的大力支持下，郑用熙教授、洪啸吟教授、赵玉芬院士和后来的沈德忠院士相继来清华工作，极大地增强了我系的竞争实力，也提高了我系在化学界和高校同行的地位和知名度。引进人才是必要的，但光有这一面是远远不够的。真正的功夫和更难的事情是在于如何有效地调整结构、精减人员。从开始到92年，用了6年时间，只压缩了30多人。但尽管如此，因为得罪了一些人，我们吃尽了不少苦头，往往感到投入与产出不成比例。不过总的讲，那几年精简的力度还不够，人浮于事的现象还不能有效纠正。但我要说，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认识到了，也尽力做了。

化学系是个小系、弱系。但是在那些年里，全系上下有那么一种改变落后，奋发图强的劲头。学生工作的辅导员们发出“系小也要出声”的口号，在学生工作中不为人后，力争上游。在那段时间涌现出的一批优秀的班主任，辅导员，今天他们中的一些同志已经成为校系的政治和学术骨干。建系初期那段艰难奋进的日子对他们是很好的锻炼。更让人不能忘怀的是，化学系在教工运动会上努力拼搏并连续四年取得好成绩，1991年获得总分第二，92年获第三，93、94两年取得冠军。这对于小系来说，确是来之不易。它是系工会抓群众性体育活动“重在参与”精神和运动会“人海战术”策略运用得当的体现，更是集中反映了全系团结奋斗的精神风貌。至今我还依然清晰地记得，每次运动会看台上只有我们这个方阵，坚持到大会宣布结束才离去的动人情景。

复系20年后的今天与当初相比，真可以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化学系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当年在化学系工作的教职工大都相继退了下来，接替我们的是一大批有学识、有能力、有进取心、有创造精神的年青人。我们有理由相信，几代人建设世界一流化学系的梦想在他们或比他们更年轻一代的不懈努力下终将变成现实。化学系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原化学系党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