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新德 (1937届)
我与龙翔*都是九级化学系二年级的转学生,他来自上海沪江,我来自苏州东吴,我们的学号连得很近,他是2558,我是2599,按学号排不少课都坐在隔壁,但首先让我们熟悉起来的是吃饭。我因为费孝通的关系,他介绍地学系研究生王植给我,照顾我在二院吃饭,南方初来清华,连饭菜如何叫法也不知道,因此我就带着龙翔一起在二院食堂并且和王植他们一桌,所以二人在一起的时间较多。三年级时大食堂开张,我与龙翔都参加所谓南方派饭团。
七七事变,我们毕业班同学大部分已经离校先回家再上任,只留下龙翔、魁宏和我三人准备考清华研究生,每天去图书馆。虽然炮声隆隆,似乎并不在意。但是等到七月下旬,研究生报考仍无消息,此时南下一切交通都已断绝。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忽闻为胡适之等要加开一列专车,于是我们三人一起设法挤上这趟列车回上海。我在苏州,次日一早与亲戚等赶回同里老家。不久忽接张大煜老师来信推荐我去南京某研究所,此时南京连遭日机轰炸,火车不通,我想经杭州转国道,因此先经过湖州南浔看看龙翔如何。一到他家,他母亲建议我们二人一起去长沙,那儿有他们的亲戚,吃住不成问题。次日一早即经杭州乘浙赣铁路去长沙。一路凄凉,岂知傍晚快到衢州,忽然日机轰炸,火车速停1-2分钟,全部乘客四处奔跑在田间,一阵炸弹部落田间,火车头很快躲进了山洞。约一二十分钟日机去后阵阵啼哭声中,我与龙翔爬起来找车站,竟已炸平,站长只能在一根木头上签字,凭此明天一早再上车。就这样,几经轰炸惊惶,最后到了长沙,就住在龙翔亲戚一家长沙有名的酱园,次日去临时大学找到高崇熙先生,他说研究生不招了,助教也无位置,但可以介绍工作要等待机会,就这样我与龙翔在酱园里一住近二个月。
十月下旬,临时大学化学系通知我有机会去昆明云南大学当助教,龙翔则自己设法去广州岭南大学当研究生。1939年他也来昆明,在清华农业研究所工作,后来他匆匆结婚,又匆匆去加拿大留学了。这样我们就分开了近十年。正是天下大乱之际,彼此音讯隔绝。
我1948年回国,11月由上海来天津再回清华,得知他已在城内老北大化学系,1949年我请他来清华兼任教生物化学,因此来往又多起来。他在清华上课那天,一定在新林院我家吃饭。1951年已在筹划院系调整,他是三校筹建中关园教授宿舍工程负责领导。此时中关园是在燕京清华之间的一片玉米地,因此又经常来我家吃饭。1952年夏院系调整,我调来北大,就住在中关园三号。不久北大化学系要我脱产负责筹建新化学楼,三年完成。我找他商量,他认为开头一两年不会太忙,不需要脱产,因此我得以兼教有机化学并带研究生。1955年新化学楼按期完成。此后各忙各的。他忙于校务。八十年代他当了校长更是如此,几乎没有直接来往,文革时期更不用说了。
(作者为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北京大学教授)
*张龙翔:1937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化学系,1981-1984为北京大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