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纽约同学会董事长 孙增爵 (1933届)
清华成立于1911年,我生于1912年,1929年进清华化学系,1933年毕业,1933-1934年又做了半年多研究生。与张青莲先生一同在清华生活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许多细节,当然已模糊,但大体情形,仍历历如在眼前。
根据我的观察,认为清华的特点是实行学术自由,提供优美的环境,充分的机会,启发学生好学的精神,鼓励学生自动治学;但不强迫或限制学生“读死书”。
在求学的过程中,大概不外“教”与“学”、“教”以教师为主动,将知识灌输给学生;“学”以学生为主动,自动寻求知识,孔子说过:“学然后知不足”,要寻求新的知识,学校与学生,都应注重“学”。在清华上学,当然有许多必修课。但学生的课外活动也很丰富,音乐空气很浓厚,晚餐后在宿舍里,远近都可以听到练习手提琴的声音。音乐会平均数星期有一次。有一位教授曾主持不定期一系列的讲演:“乐圣贝多芬”,每周有电影,有时也有话剧(曹禺的发扬园地)。体育更普遍了,室外踢足球,室内打篮球,游泳池游泳,荷花池溜冰,无所不有。清华园多树,从二校门到西院大门,还有一条情人巷。
我在清华时,图书馆书库是开放的,学生可自由进出,阅读或出借库内藏书。我有很多的周末是在书库中度过的,我随心所欲翻阅书籍,并无一定目的。发现很多新天地,上至“天工开物”,下至英译的“三国演义”,得到了广泛的“无用”而有意义的知识。
那时清华的教科书,大多是英文版本,价钱贵,学生无力购买。如经济学概论,上课者不下百人,图书馆购备了二十套,不许出借,只许在馆中阅读,每天晚餐后,图书馆前就聚集了很多学生,等大门一开,蜂拥而入,“抢借”这些书本,有些“尖头鳗(gentlemen)”自告奋勇,向女同学献殷勤,替她们去“抢借”。
933级化学系同学,大约有十人左右,1931年暑假期间,我们十人全在清华度假,大家认为我们应该做些“有用”之事。所以请求高崇熙教授在暑期中开一班额外课程,教我们有机化学,高先生是诲人不倦的大师,欣然应允,在这班额外课程中,高先生不但教了我们基本的有机化学,还教了我们如何检索文献,列举名种重要的参考书籍和杂志,从Beilstein到Chemical Aostracts,都讲得非常仔细(关于一个化学问题,有能力从头看到底,使人有飞腾的感觉)。高先生还给我们每人一道粗浅的研究题目,从查阅文献开始,完成一些实验,获得若干空前未有的数据。这样的训练,是很值得纪念,值得称道的。
张子高先生是化学系主任,兼大学教务长,他对于为人外事之道有深刻的了解,他有时对某些问题的发言切中要害。他曾说过,中国从事化学已有十几年,但化学家大都是教书。他们所教的学生又致力于教书,另教一批学生,一代传一代纸上谈兵,对于实际化学工业并无效果。这话影响很大,我在学校(MIT研究院)学业完毕后,虽在重庆大学教过一年书,以后就完全在化学工业界工作(工业研究)了。
清华也注重学生的自理与自立。例如膳食,学生当然可以在食堂包饭,但也可以在合作社“零点”。上课时,大部分教授不点名,宿舍中亦无点名的举动,学生周末要离校(进城),亦不必“请假”。学生们可以自己决定行动,认识利与害。
我在1933年毕业后,侥幸地考取了清华第一届留美公费生,1934-1937在美国麻省理工大学研究院(MIT),1937-1938在MIT作博士后研究,有一次我听到几位教授谈话,说MIT最好研究生的来源,并非MIT本校本科生,却是其他的大学,其中一所是中国的清华大学。
(1991年草于美国康州)